叶临君

策藏/盾铁/EC/yys,杂食动物不稳定更,同好K列。
庄花的皮皮叽。
我是你叽爷。

【李叶/策藏 苍歌】客栈

晚睡的孩子有粮吃。早安,这是给你们的惊喜。

客栈

一.叶英

当我离开藏剑山庄的时候,安史之乱已经结束许久。那一日,我买下了这间客栈,没有别的什么,只是为了纪念,纪念一些事、一些人,纪念什么都好。我想的人,也已经死去多时了,带着下个不停的雨一起、带着我,一起离去。

城外的小树林只有一家客栈,有时候我不想说我是这里的老板,我只是一个路过的陌路人。

藏剑,叶英。

然而这一切已经过去了,过去太久了。

大雨或许是不应该下的,这里毕竟不是余杭。彼岸花,我在曾经遍地尸首和流民的枫华谷外开了一家客栈,那一战之后,枫华谷总爱下雨,似乎想把一切都洗干净,可是早已洗不干净了。时有大雨将外面的世界淋湿,带着泥土中的腥甜,我看不见,我最后的记忆是枫华谷的赤红。可是每当这时候,耳畔总会回响起那些金戈和马蹄的声音,似乎故人要回来了。每当这个时候客栈里就会有更多人来躲雨——会有带着泥泞的脚步破门而入、会有疲惫的马儿宿在客栈外的马棚中。

躲雨的人愈发多起来,杨逸飞这时候总会忙得手忙脚乱。

我是羡慕杨逸飞的,至少长歌门门主,会为了自己喜欢的人一同归园田居。而我的承恩,从不曾做到。

我的,承恩——

承谁的恩?

他已经被埋葬在这里太久了,久到已经没有人记得他了。然每年清明的时候,我总希望有人带着我去一同上一炷香。香燃尽的时候,我总觉得他回来了。

“阿英,等以后我不当天策府统领了,就一同开一个小客栈吧。”男人曾经一边涮马、一边认真地看着他:“卖卖酒,不卖的时候,我们就一起喝。”

“我看和李统领一起开客栈买酒,那可是会破产的。”

然而那些终归是记忆,他不是那个司马相如,我也不是当垆卖酒的卓文君。我不是那个蔡文姬,没办法一直奏响胡笳十八拍等他回来。我们总是有太多没办法舍下的东西,他有他的天策府、我有我的藏剑山庄,无论哪一种,都算是一种责任,也终将剥夺我们的幸福。

我和李承恩这样的人,是从来不配拥有这两个字的。

“老板,两斤牛肉!”

在此时,我一般是不抬头的,往来客们也都习惯了。

无衣和杨逸飞会去询问客人要什么、或是端上客人想要的东西。坐在客栈里的我从来用黑色的纱罩遮住头,我不想让任何人认出我,因为我知道,承恩,是不会再回来了。我的承恩总会认出我的,旁的人、和我有什么干系。

盲了眼睛,却没有盲了心。

店里是没有姑娘的,除了我,便是李无衣和杨逸飞两个大小伙子。承恩当日把无衣交付给我的时候,他说,让我好好照顾这个自小没娘的孩子。以后,我就是无衣的娘。这句话听起来总归是怪怪的,比起娘,我还是愿意当他爹的。

“庄主,你为何不找几个姑娘?”闲下来的时候,杨逸飞也会向我抱怨:“我的琴就算弹得再好,到底是不如那些素手繁弦的姑娘。有姑娘的客栈,去的客人总归是多的。”

“我们这是客栈,又不是风流场。”我不知道杨逸飞是怎样的神色,我能感受到他说这话的时候,带着的不满:“来,则是客;不来,则是路人。”

大唐的气数因着一场安史之乱,大抵是将尽了。来落脚的人络绎不绝,但是不再像我和承恩入江湖那般单纯。他们总是会要了二斤牛肉一斤酒,在酒桌上划拳——谈论最好的姑娘的市价,最好的姑娘,在哪个酒楼。

然而他们也是无法不在我的客栈里歇脚,毕竟整个枫华谷,也只有我一人,敢开客栈。这里的煞气太重,夜半总能听到客栈外头有人在哭。

世风日下,连来往的沙弥也学会了叫姑娘。少林寺的高僧们似乎并管束不了自己的弟子们,若不是在安史之乱中少林折损大半,约莫也不会如此。

“庄主,我听那个少林的说,我们客栈什么都好,就是缺几个姑娘。”

说这话的是无衣,他一边擦着桌子、一边向我抱怨着:“要不?”

“来不来,是他们的事。”我笑笑,这个孩子倒是像极了他爹当年的样子,或许也不太像:“你就不怕有了姑娘,门主吃醋?”

他静默了半晌,依旧安心地开始擦桌子。

无衣,是个好孩子。比他顽劣的父亲要听话许多,这也让我少了许多伤身的地方。

客栈里少不了刀光剑影,然而有无衣和杨逸飞在,我也放心。放眼如今的天下还没有几个人在武学上的造诣能高过他们,高过他们的,也都是不愿意惹事的老传说了。

那一天无衣和我们讲了一个故事。

“庄主,你知道我为什么留下来么?”无衣喝了一口放在桌上的茶,咳嗽了一下:“这茶有点苦,我还是爱喝酒。”

“你倒是学全了你父亲那一套。”

我听到杨逸飞的呼吸急促了起来,他把手搭在无衣身上:“喝酒伤身。”

然而无衣轻轻笑了笑:“我有时候真想,如果不是杨逸飞为了我抛弃长歌门主的位置,我肯定会和玄甲军的兄弟们一起死在雁门关内,像我父亲为天策府一样。”

“然后呢?”

“没有了。”无衣将茶杯搁在桌上,放得很轻,然而还是有水溅了出来:“庄主,你可曾欢喜过我父亲?”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无衣没有等我回答,自顾自说下去。

“庄主,那日有个小和尚,非要我和逸飞给他找个姑娘。”无衣咽了一口口水,杨逸飞也轻轻“恩”了一声。

“那个小和尚说,少林的大师派他去找所有门派的门主,可是如今世道乱的很啊,早已不是那时候了,各个门派经过安史之乱后都是自顾不暇……”李无衣叹了口气:“他说,也许他就回不来了,他今年才十七岁。”

“你十七岁的时候,已经是玄甲军了。”杨逸飞笑笑:“也别怪这个世道了。”

我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姑娘,我这里从前不会有,往后也不会有。”

说到底,我开这个客栈,还是离不开这个江湖。不管是我还是李无衣,都是带着一身血腥的江湖中人,杀人无影。藏剑大庄主叶英,世人知道的君子如风,一把轻剑下流过多少血?我离不开这个江湖,甚至我想守着他,大抵是我觉得,总有一天承恩是会回来的。

也许有朝一日,我的承恩背着一身剑痕刀伤地回来,一如往昔那般,他荷包里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只是会痞气地笑,然后舔干净枪上的血。这是我曾经看到的承恩,也是那个回不来的承恩。他用着全大唐最忠义的门派,去帮明皇扫除最龌龊的事情。可是没有人珍惜,天策的弟兄们战死的时候,听说明皇甚至不曾流下一滴泪。

是啊,天策的爱恨情仇,大抵都是为了所谓的家国大义。他们是一群没有欲望的人,有时候甚至让我害怕。藏剑山庄多少白花花的银两堆积在库房里,从来不曾为几件冬衣发愁。

那些路过客栈的人,总是想在这个江湖上获得一席之地,那些所谓的少侠、美人,有时候我觉得盲了眼也挺好的,不会看到这些来往不休的嘈杂人群、也不用再看到他们在江湖开始的地方就忍不住地攻讦,野心勃勃地想成为浩气盟或者恶人谷的盟主或谷主。

也许这时候我能忘记自己的身份、忘记自己的曾经,只当一个陌路人。

承恩……

我想我等的那个人,大抵是不会回来了。

二李无衣

我知道庄主想的是什么,我时常看到他站在客栈的顶上,向外眺望——明明他是个什么也看不见的瞎子。

他的手上,总是拿着一个灯笼。那个灯笼是曾经长安花朝节的经典款,杨逸飞曾经送过我一个一样的。我猜约莫是老爹送给他的,老爹总是喜欢收集一些小玩意儿,送给自己喜欢的人。而庄主一定也不知道,老爹当年送了秀坊的姑娘们一人一个。

也许吸引我和庄主真正归隐的,不是叶庄主、也不是杨逸飞,而是枫华谷洗不尽的暮色、和悲伤。我的父亲葬在这里,和天策府的所有将士们一起,没有碑铭。

我找到这里的时候,父亲的尸首和白骨们堆积在一起,无法辨认。孟姜女可以认出一个范喜良,然而那终究是故事罢了。

我和庄主一样,我想在这里等我父亲,告诉他一句:“父亲,对不起。”

我是个顽劣的孩子,并不像叶庄主眼里那么乖巧。我不像叶庄主一样给每个人掌灯、给他们指引将来的路,我只是一个冷冷的旁观者。

或许我们都是自私的,无论是我还是父亲。

父亲为了让叶庄主爱上他不惜战死,叶庄主在战争结束后终究是离开了藏剑的;我为了让杨逸飞离开高绛婷,带着他离开了长歌门。

其实每当这个时候我都很想回家,我想所有人,但是他们似乎都没有躲过乱世里的那场浩劫。

“无衣,夜深了。”杨逸飞轻轻给我披上了披风:“枫华谷一到晚上,就冷的受不了。”

三杨逸飞

我遇到李无衣的时候很早,那时候我还是个少年。李无衣和我认识的其他人都不一样,徽山书院里,唯有他一个人顽劣不堪,几乎是次次都要挨了师父的手板。

然而他也是整个书院里,唯一一个不会因为我的缺陷嘲笑我的人。

“杨逸飞,你弹琴一定会很好听。”那时候他就经常坐在我旁边:“我不喜欢练琴,所以你以后一定要弹给我听。”

“可是我……”

“没有可是。”

少年时的一句玩笑话,不曾想多年成了真。

也许他不知道,他当年那一句话给我的莫大力量让我在很多年后练成了一手好琴、接任了长歌门主。他那一句话,却是改写了我的一生。我原以为我会成为长歌门那些碌碌终身的弟子、找一个漂亮的姑娘,在千岛湖畔煮酒作诗。

从我成为长歌门主的时候开始,我就开始习惯了算计、冷箭。只有李无衣是我最亲近的人,多年后还一直如旧。他不曾背叛我,我也不曾背叛他。

国士待我,国士报之。

有时候我常常会想,如若我不离开长歌门,是不是如今也已经位极人臣。不过如若他不离开苍云,如今也已经是一员大将。

然而我们终究是和叶庄主一起远离了这一切的纷争。

我知道叶庄主是爱着将军的,就像无衣爱着我一样。只不过,他们都不会说,犹如这夜雨,不会说话。

我看着庄主一个人,每一天晚上都执着灯笼呆呆地立在客栈最高处。他大抵是在等一个人,而那个人,还会回来么?我不知道。

“逸飞,今日,我还想抱着你睡。”

倒是李无衣,抱着我睡了一宿后,就像中邪了一样,我不知道他爹当年是不是也是这么中了叶庄主的邪。我若说不答应,李无衣就偏要比试一场。他是苍云玄甲军,每天拿着盾练着盾飞、盾舞、盾猛、盾立。就算是到了现在,他仍旧有一手绝活,能把盘子飞过来准确无误地砸到我,之后盘子还会飞回他手上。

我每每都会和李无衣切磋几把,谁输了就叫谁爹。可是每每我们都能打成一个平局。李无衣最强的一招,就是把厨房的锅碗瓢盆立起来,护住周身。每每这时我们都会被叶庄主呵斥,说我们两个败家子可别把客栈里为数不多的招待客人用的锅碗瓢盆给打了。这之后我们就会结束我们的切磋,大家永远打一个平手。

大概这是叶庄主皆大欢喜的智慧。听闻当年他和李统领切磋的时候,也总是不分上下。不知道是李统领让着他,还是他让着李统领。

似乎李无衣很喜欢用飞盘子这一招来取悦店里的顾客,于是每日固定的时间就会开始他的表演,弥补了店里没有姑娘的缺憾。

 

四  叶英

也许人老了就会开始回忆,太早的时候我就已经白了头,早就忘了如今已经多少年岁。无衣和杨逸飞成婚的时候,我是他们唯一的见证人,他们到底是比他们的上一代要幸福太多。

他们成婚的那一日,我想起了承恩。

无衣是牵着马走向杨逸飞的,问他愿不愿意提供马草、成为马儿的另一个主人。

不禁让我想起我和承恩初见的时候——

我初见他的时候,他骑着马,向我走来。

看见我的时候他翻身下马,将缰绳交到我手里:“叶公子,你可愿意收下这匹马儿?”

这听起来似乎有趣,聘礼不过就是一匹马。

“聘礼不过是一匹马,我藏剑山庄的马儿可多了去。”

他却忽然低下头亲了我的额头一下:“如若是这样,够么?”

我是第一次喝了,承恩喜欢的酒,那一夜枫华谷下了好大的雨。

我仿佛又看到了那年的李承恩,他和我坐在余杭城最好的酒楼里面:“庄主,那夜的酒好喝么?”

“我从未陪你一同喝过酒呵。今日,是第一次。”

 

客栈顶楼的灯笼,终究是灭了……

 【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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